“我們的自營盤這幾天確實買了點中石油。”電話那頭，一位基金經(jīng)理向理財周報記者證實。

這是一家位于香港島中環(huán)交易廣場的內地券商香港分支。樓下就是亞洲三大證券交易所之一的港交所。8月28日，中國石油（601857.SH、00857.HK），這家同時在中國內地、中國香港和美國上市的石油巨頭，在此發(fā)布了復牌公告。“中石油腐敗窩案”由此逐漸揭開蓋子。

8月28日，中石油股價下跌4.39%，中石油的控股子公司昆侖能源（00135.HK）下跌13.51%。9月2日，與中石油有業(yè)務往來的惠生工程（02236.HK）在暴跌16.46%后臨時停牌，迄今仍未復牌。

9月4日，為中石油提供油田服務的安東油服（03337.HK）下跌7.56%，翌日，股價繼續(xù)下挫。

當天紐約時段，美國律師事務所Pomerantz Grossman Hufford Dahlstrom&Gross宣布將代表股民向中石油提起集體訴訟。

9月5日，內地投資者發(fā)現(xiàn)，與中石油有業(yè)務往來，且中石油為債務人的竟有23家內地上市公司，涉及11億元債務。

不過，理財周報記者獲得的多份數(shù)據(jù)顯示，對于中石油和它的關聯(lián)公司，境內外投資者的分歧正在急劇擴大。不知是巧合還是出于對沖的需要，中石油復牌后，中資機構幾乎都在買入。而海外基金，既有大手減持，也有大手增持。

港交所數(shù)據(jù)顯示，中石油H股的4大股東之一Aberdeen Asset Management Plc 8月30日當天甚至在場外以超過場內最高價2.6%的溢價增持中石油。但是，截至發(fā)稿時，理財周報記者未能確認該場外交易是在香港抑或是紐約完成。

機構分歧加劇

港交所的數(shù)據(jù)，清楚地顯示了中石油H股停牌前后的波動。

8月26日，中石油最高報8.72港元，收報8.65港元。8月28日復牌當天，開盤報8.25港元，最低報8.14港元，下跌4.39%。及至9月3日，中石油股價有所恢復，最高報8.65港元，而在9月4日，中石油又在8.36港元至8.51港元之間波動。

但是，中石油場內交易的背后，卻是機構之間對中石油后市走向的嚴重分歧。

“我們現(xiàn)在也無法準確判斷事件對中石油的影響。”成吉思汗基金研究總監(jiān)羅旭然告訴理財周報記者。該基金是最早在香港發(fā)行中國概念海外基金的內地機構，其合伙人出自美林美銀。他向記者坦言，旗下的基金并未買入中石油H股。

“中石油是一家成熟的公司，由于成熟，它未來的上升空間不大，因此我們在選股時更傾向于有潛力的中小市值公司。”

與羅旭然觀點相近的還有幾位香港中小機構的高層。

證星國際證券營業(yè)部總監(jiān)符洪民近幾天經(jīng)常收到香港投資者發(fā)來的電郵，都是詢問早期買入的中石油是否應該拋售。對此，符洪民認為，中石油最近確實受到高管涉嫌違紀事件的影響，但他相信類似于中石油這樣規(guī)模的大公司，個別管理層出現(xiàn)違規(guī)并不太可能影響公司的運作，況且，這些違紀的高管已紛紛請辭，未來一段時間投資者的注意力仍會集中在公司的業(yè)務前景。

的確，中石油8月23日公布的中報顯示，公司上半年實現(xiàn)凈利潤655億元，每股股息0.16元，分紅派息幾乎掏出了中石油全部盈利的45%。“雖然中石油的天然氣業(yè)務獲得提升，但是公司同樣要支付較高的進口天然氣價款，而下游的煉油和化工業(yè)務仍可能虧損。” 符洪民說，“只能說中石油目前的業(yè)績屬于中規(guī)中矩。”

不過，也有一些香港本地的中小機構在中石油事件發(fā)生后果斷加倉。

耀才證券是香港一家上市券商，在香港的業(yè)務規(guī)模屬中等，其市務總監(jiān)郭思治在圈內已浸淫30年，人稱“郭SIR”。數(shù)據(jù)顯示，耀才證券在截止9月4日的一周內增持了395萬股中石油，約占中石油H股的0.02%。

持股總量達807萬股的匯富金融也是香港一家老牌金融公司。事實上，由于香港是自由港，不少金融公司都領有證券牌照。該公司最近一周內新增的中石油大約是139萬股。

有人甩賣有人吸納

相比香港本地的中小機構，海外大型基金的舉動更加引人注目。

鄧普頓基金是大量國企股和紅籌股的持有者。

9月2日港交所盤后發(fā)布的股權資料顯示，鄧普頓基金在中石油復牌后的第2天，就在場內大手減持中石油H股1.939億股，每股均價8.428港元，共套現(xiàn)16.35億港元，持股比例由5.34%下降至4.42%。

由于港交所規(guī)定持股比例低于5%后，持股人無須繼續(xù)披露，因此，鄧普頓基金的后續(xù)動作已無從考究。

然而，就在鄧普頓基金大手減持后的1天，8月30日，倫敦交易所上市的安本資產(chǎn)管理（Aberdeen Asset Management Plc）即在場內和場外同時大手增持中石油H股合計4089萬股，其場內增持的均價為8.434港元，而在場外增持的均價達8.7港元，比當天中石油H股的場內最高價8.48港元高出了2.6%。

“這是一個奇怪的現(xiàn)象，好像中石油這種大藍籌，每天的場內交易量完全可以滿足機構投資者，可能安本資產(chǎn)對增持中石油的需要非常迫切，才同時選擇了場外。”前述基金經(jīng)理對理財周報記者說。

此次增持，安本資產(chǎn)大約耗資3.5億港元，而在中石油H股上的持股量也上升至10.19%，成為中石油H股的第二大股東。 花旗發(fā)表報告指出，事件未明朗化之前，會影響中石油的投資氣氛，將其評級由“中性”調低至“沽售”，目標價由10.5元下調至7.4元。

瑞銀報告指出，昆侖能源董事長李華林受到相關部門調查，并已實時辭任，令公司面臨的管理風險增加，加上看淡其基本面因素，重申“沽售”投資評級。

中資機構集體買入

事實上，比海外大型基金更耐人尋味的是香港中資機構的舉動。從8月28日開始，不知是巧合，還是眾多中資機構覺得8.4港元左右的中石油H股已具備投資價值，據(jù)理財周報記者所知，至少有9家中資券商在場內頻繁的吸納中石油。

買得最多的是中銀國際，這是一家由中銀集團控股的券商。數(shù)據(jù)顯示，截至9月4日的一周內，中銀國際增持了770萬股中石油H股，緊接其后的是工銀亞洲，同期增持了79萬股，而申銀萬國、海通國際、交銀國際、國泰君安位列其后，分別增持了48.6萬股、45.7萬股、41.2萬股和40.4萬股。

此前，持股量一直較大的招商證券，也在中石油事件發(fā)生后增持了24萬股，令總持股量達到1716萬股，就連受“烏龍指事件”影響，資金似乎稍微緊張的中國光大也買入了12.4萬股，耗資約105萬港元。

在所有的中資券商中，增持量較低的是廣發(fā)證券，同期增持量僅為2.6萬股，總持股量約220萬股。

“中石油的估值，目前確實比上市時低。”曾在中石油回歸A股時關注過該公司的羅旭然說，當時中石油的市值大約有8萬億，而與其盈利相當?shù)臍づ剖褪兄祪H相當于1萬多億人民幣，也就是說，中石油上市時的市盈率是同等身段的國際巨頭的6至7倍。如今，中石油和殼牌、?？松梨诘氖杏识际?1倍左右。“這是一個合理的估值。”

不過，合理的估值并不意味著就有投資價值，花旗將中石油近期股價的偏弱歸咎于市場憂慮中石油可能會出現(xiàn)更多的負面消息。目前，至少已有一家與中石油業(yè)務相關的企業(yè)高管受到調查?；萆こ痰耐顿Y者事務部證實，其已聯(lián)系不上大股東華邦嵩。理財周報記者發(fā)現(xiàn)，華邦嵩是通過一家設在英屬維爾京群島（BVI）的全資控股公司W(wǎng)ison Group Holding Limited持有惠生工程78.13%股權的。

在美遭集體訴訟

花旗擔憂的事情終于在9月4日發(fā)生，由于中石油在美國發(fā)行了存托證券（ADR），當天，美國Pomerantz Grossman Hufford Dahlstrom & Gross事務所代表2012年4月26日至今年8月27日之間購買了中石油的股民向紐約南區(qū)法院提起了集體訴訟。

國際司法和糾紛調解專業(yè)公司奧邁(Alvarez & Marsal)的主管威廉森認為，美國的司法部及證交會可能依據(jù)反海外賄賂法對其展開調查。

曾在美國處理過多起訴訟的美國哥倫比亞大學訪問學者、廣東環(huán)宇京茂律師所主任何培華博士說，與中國法律不同的是，上市公司高管涉嫌貪腐和行賄或受賄的行為，按照美國法律，都必須披露。

如果不披露，美國的投資者有兩種選擇，一是向上市公司索賠，二是同時向上市公司的高管索賠。而美國法院認定股東損失的方法也比較獨特，它一般是按照股價的波動來計算的。不過，何培華估計，中石油此次遭遇的集體訴訟可能以和解告終。

“這主要由控方律師按照已有的證據(jù)作出判斷。但是，即使是和解，估計也要耗時數(shù)年。在美國，集體訴訟往往對上市公司不利，賠償也是天文數(shù)字。”何培華說，“在未來的某一時段，中石油有可能要為此次訴訟進行巨額撥備，從而對其業(yè)績造成影響。”